【德润巴渝·新时代重庆人】"背篓"上的法治驿站

发布时间:2018-05-14 13:35:15  |  来源:华龙网  |  作者:李袅  |  责任编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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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龙网5月14日0时讯(记者 李袅)过完年,乡镇上的年轻人陆续走了,整整一个月没盼来几个上门的群众。坐在检察室,潘珂觉得那扇木质的门成了一道墙。为什么不能走出去呢?把办公地点搬到老百姓的家。放在角落里的背篓重新派上了用场。此后,重庆黔江区检察院派驻检察室的2名检察官和4名干警,把这份代表着公平正义的工作,放在了更广阔的田野中。

记者手记:两个背篓,一枚检徽,承载的是一份使命。在乡间,遇到的大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,但在他们眼中,老百姓的事比天大。

融入乡间的小“背篓”

在黔江区濯水古镇,四个房间组成了一个检察室,墙上“忠诚”“为民”“公正”“廉洁”八个大字被刷成金色格外醒目,棕色的木门让这个检察室跟古镇融为了一体。

换上制服的潘珂精神头很足,有种剧里似曾相识的感觉。他背上沉甸甸的背篓,左手拎一块偌大的铜制检徽,这副“混搭”模样,给乡间简单淳朴的画风添了几分新奇的味道。助手郑宜龙将印有“流动检察室”的标牌斜插在另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背篓里,跟上出了门。当天,他们有一东一西两个点要走。

这身行头走在外头着实吸引眼球。可潘珂不在乎,有人注目正是他宣传普法、让老百姓认识自己的机会。

有老人笑呵呵地看过来,潘珂可以普通话和当地话瞬间切换:“老辈子,早饭吃的莫子(什么)?”

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小卡片,他抽出一张递给老人,动作娴熟得好似遇见熟人散烟那般自然:“上面有我的名字和电话,这个二维码回家让你家细娃(孩子)扫一下。遇到卖夜明珠的,在外打工遇到法律纠纷的,都可以找我。老天爷能管的事,我们也能管得上。”

自来熟+表达能力满分,这样的风格群众喜欢也愿意找来。不过潘珂却透露了一段秘密,过去他可是被领导评价为“木讷”的人,来检察室之前,干了9年的案头工作,闭不出户整天跟材料打交道。

“想不想下乡去?”领导的询问给了潘珂一个重新发现自己的机会。他从狭小的办公室走到了乡间的广阔天地。

在当地,背小孩、背东西习惯用背篓,潘珂的前任、老检察官徐维新是当地人,也有一个竹编的背篓。老徐退休后,不知是忘了拿走还是刻意留下的。

潘珂发现这个小物件既可以装办公用品,背上它走在群众中间还接地气,老检察官德高望重,说的话村民也服。

从此以后,背着背篓,这群年轻人的工作方式彻底改变了。

潘珂是东北人,不会说方言,他煞有介事的模样总让人乐。

一次化解纠纷,村民说有人给了他“一榔头(拳头)”。

潘珂一脸严肃:“快把他打你的榔头拿给我看一看,取个证。”村民一下被说乐了。

背着背篓走在乡下,各种事情都会遇到,还曾被大狗追着跑了半条街……

这些如今可以拿来谈笑风生的囧事,都被这个“80后”检察官当作一道坎给翻越了。

驮在肩上的法治驿站

去老百姓家里,车能直接抵达的地方不多。即使这样,日均200公里的行车距离,也让检察室一跃成为院里用车量多的科室,稳居榜首。

上午,濯水镇的一个巷口。

“检察官,这里!”65岁的李福生一早便在这里等候。

“老辈子,外头风大,怎么还出来了哇!”

“我没得文化,但懂得感恩。不是你们帮忙,我那40万肯定打水漂了。”

李福生的家在距离巷口几百米处的一个旧平房。搬来桌椅,就是一个临时的“法治驿站”,一旁的检徽被擦得锃亮,房间里顿时添了一份庄严。

“虽然是在老百姓家里,放上检徽就代表一种使命,一种办案的氛围。”潘珂说。

背篓里的“宝贝”这才被悉数拿出,打印机、办公文书、印章……在这个摆放着锅碗瓢盆,充满烟火气的狭小空间,潘珂进行了案件回访。

原来,几年前李福生把多年的积蓄借给了熟人陈某,签了借条陈某拿了钱便没了踪影,这起借款纠纷5年多都没能得到解决。

背篓到户,潘珂才了解到,借条上没写还款期,陈某签的名字竟然只是绰号,李福生不识字吃了哑巴亏,向法院起诉但证据不足。

“为了我这事,检察官不晓得跑了好多回。”李福生坦言,当初没想到真能找到人、追回钱。

通过走访,潘珂查实陈某的真实姓名,在迁出户口记录上找到了此人。帮李福生写好起诉书,又告知其在主城打工的女儿如何减免诉讼费用、起诉、答辩,最终法院判决陈某向李福生偿还40万元。

潘珂说,借款已追回15万,剩余的钱预计明年可以全部追回。

“这类缺乏证据、找不到人的案子在乡里特别常见。老百姓需要的不是单纯讲法条,而是真正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。”从李福生家里出来,这个已有两年多基层办案经验的检察官深有感触。

双脚走出来的经验

更多时候,背上背篓要走绵延不绝的山路,遇上地势陡峭的山道,让人心生胆怯。连续多日的雨,泥泞的路上鞋又重了几斤,几乎向前一步退半步。

“慢慢来,侧着走,身体重心往后。”肩上的背篓似乎没有成为累赘,潘珂轻轻扶了把一旁的树,只几步便爬上了陡坡,

“石头上的青苔不要踩,走边边。”他笑说这是摔了多次后总结的经验。

山再陡,在城里长大的潘珂也未曾胆怯过。对他而言,最大的挑战是如何让老百姓在每一个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,尤其生活本身比法条要复杂得多。

一个跨越两家、三代人的土地纠纷,让两家人闹得不可开交,见潘珂走村都来找他评理。

从爷爷那辈起,陈家和白家两家说好以一棵大树为界分地,几十年相安无事。直到征地拆迁,陈家孙辈发现土地证上自家的地块更大。起初,不明就里的潘珂告知双方应当以土地证为准,侵占的一方得退土地给对方。

“这简直是乱弹琴!”老一辈知晓此事的人直言不公道。原来,当年白家爷爷曾给过陈家几百元钱作为补偿,虽然是口头协议,周围的老人都知道,而且乡间认的就是人情、传统。经过化解,爷爷那代的承诺得以延续,陈家决定让步,乡里乡亲的感情也得到了维护。

从此,去乡里办案,法律之外潘珂还会考量当地民俗,田间地头时常能看见他跟老乡们“打堆堆”的身影。那些女儿分家后不分田土,只给为老人养老的儿子分等当地习俗,虽跟法理不同,但多年一直延续的传统被他逐一记在了本子上。“法律是为了解决矛盾,找到法理和民俗的平衡点,才可能真正实现老百姓心里认可的公道。”

背篓背出来的情分

这两年,潘珂好几次有机会调回城里,可他不愿走。

一次,潘珂正在检察室接待群众,一个老农特意找来,气喘吁吁满头大汗,从蛇皮口袋里掏出两块用树叶包好的圆团儿,说要送给检察官们尝尝。

“这个不会吃坏肚子,感谢你们帮忙,我都记在心里的。”

潘珂这才回想起此前这位老乡家娶新媳妇,迁户口时遇到点麻烦,自己不过是一起跑路完善了手续,“只是做了一件小事,但对老百姓可能就是天大的事,其实我们只需要多走一点点路。”

两年来,带着4名90后干警走村串户,改变的不只是潘珂自己。

26岁的郑宜龙是四川大学软件工程专业的高材生,一个看《人民的名义》入迷的大男孩。第一天上班,他憧憬过无数种要办理的案件,无一例外,都得是剧里演员陆毅办的那样,大案、要案。

然而事与愿违,分配到院里派驻的检察室,两口子吵架、邻居扯皮,这个满腔热血要干大事的年轻人对当初的选择产生了深深的怀疑,他想辞职。

直到一次,帮一个五保户老人讨回公道,找回本属于他的2000元钱。老人颤颤巍巍接过钱,老泪纵横。那一刻,郑宜龙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震颤。

他决定不走了,今年3月,还向组织提交了入党申请书。

辖区内30个乡镇的219个行政村,去年潘珂带着团队走了一遍,风雨无阻。今年,他们开启了新一轮走村,潘珂说:“越走越熟悉,越走越有味道。从相识到信任,许多不平的事就在这家长里短中解决了。”

回程的路,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,鸡鸣声此起彼伏,两个背着背篓的身影一前一后,鞋上、裤腿上满是泥浆,他们完全融入在这乡间的风景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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